首頁>文學資訊>公告通知

維權?正名|《我在北京,挺好的》版權糾紛案二審民事判決書

文章來源:中國裁判文書網發表時間:2020-12-14

  關聯企業

  西安曲江丫丫影視文化股份有限公司

  西安曲江影視投資(集團)有限公司

  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總社有限公司

  中共陜西省委宣傳部

  央視國際網絡有限公司

  關聯律所

  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師事務所

  北京市中法網維義律師事務所

  北京偉基律師事務所

  文書正文

  審理法院

  北京知識產權法院

  文書類型

  民事判決書

  案號

 ?。?015)京知民終字第1148號

  當事人信息

  上訴人(一審被告):西安曲江丫丫影視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陜西省西安市曲江新區雁南五路1868號影視演藝大廈803室。

  法定代表人:周德嘉,董事長。

  委托訴訟代理人:朱玉子,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師事務所 律師。

  委托訴訟代理人:賈青青,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師事務所 律師。

  上訴人(一審被告):中央電視臺,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區復興路11號。

  法定代表人:胡戰凡,臺長。

  委托訴訟代理人:達紅,女,****年**月**日出生,中央電視臺職員。

  上訴人(一審被告):劉嘉軍,男,****年**月**日出生,陜西省電視臺電視中心副主任。

  委托訴訟代理人:陳瑞翔,北京市中法網維義律師事務所 律師。

  被上訴人(一審原告):倪學禮,男,****年**月**日出生。

  委托訴訟代理人:溫曉紅(系倪學禮之妻),女,****年**月**日出生,北京第二外國語大學教師。

  委托訴訟代理人:高詠,北京偉基律師事務所 律師。

  審理經過

  上訴人西安曲江丫丫影視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簡稱丫丫影視公司)、中央電視臺、劉嘉軍因侵害著作權糾紛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2014)朝民(知)初字第31220號判決,向本院提起上訴。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組成合議庭,于2016年6月7日公開開庭進行了審理,上訴人丫丫影視公司的委托訴訟代理人朱玉子、賈青青,上訴人中央電視臺的委托訴訟代理人達紅、上訴人劉嘉軍的委托訴訟代理人陳瑞翔,被上訴人倪學禮的委托訴訟代理人溫曉紅到庭參加了訴訟。本案現已審理終結。

  本院查明

  被上訴人倪學禮一審起訴稱:倪學禮曾在文學期刊《十月·長篇小說》2009年第3期上發表長篇小說《追趕與呼喊》。此后,倪學禮將該小說改編為文學劇本《小麥進城》,根據該劇本拍攝的同名電視劇《小麥進城》由西安曲江影視投資(集團)有限公司(簡稱曲江影視公司)和中國傳媒大學聯合出品,并于2012年在全國多家衛視臺播出。此后,倪學禮在對小說《追趕與呼喊》及《小麥進城》劇本進行修改的基礎上出版了長篇小說《小麥進城》。2014年5月7日至6月10日,中央電視臺綜合頻道(CCTV1)播出了由中央電視臺和丫丫影視公司聯合出品的37集電視劇《我在北京,挺好的》(簡稱《我》?。?,該劇署名的編劇為劉嘉軍。經比對,該劇構成了對倪學禮所創作的小說《追趕與呼喊》及劇本《小麥進城》的抄襲,該劇從故事框架、情節主線到人物塑造、情節設置以及主題創意等多個方面對倪學禮的上述作品進行了抄襲。經查,丫丫影視公司系《我》劇的制作單位,劉嘉軍系該劇的編劇,而中央電視臺系該劇的播出單位。并且,中央電視臺除在CCTV1頻道播出《我》劇外,還在央視網(域名為cntv.cn)上傳播了該劇。倪學禮認為:丫丫影視公司、中央電視臺、劉嘉軍對于《我》劇抄襲倪學禮創作的小說《追趕與呼喊》及《小麥進城》劇本應承擔共同侵權責任。請求判令中央電視臺和丫丫影視公司停止侵權;丫丫影視公司、中央電視臺、劉嘉軍公開向倪學禮賠禮道歉,消除影響;丫丫影視公司、中央電視臺、劉嘉軍連帶賠償經濟損失50萬元、為制止侵權支出的合理費用2萬元以及支付精神損害賠償金1萬元。

  丫丫影視公司一審辯稱:倪學禮已將其涉案作品權利轉讓給曲江影視公司,其已經不具備提起訴訟的權利基礎?!段摇穭∨c倪學禮主張權利的《小麥進城》劇本及《追趕與呼喊》小說在情節主線、故事背景、人物關系設置以及人物塑造等方面均不一樣。因此,倪學禮指控丫丫影視公司侵權缺乏事實及法律基礎,其全部訴訟請求,應予駁回。

  中央電視臺一審辯稱:倪學禮的證據不能證明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權。中央電視臺播出《我》劇獲得了合法的權利,中央電視臺在審片、播出過程中對該劇所涉的立項、拍攝、發行許可手續以及著作權歸屬均進行了認真審核;并且,中央電視臺與丫丫影視公司簽訂了完善的電視劇購買播出協議,在整個過程中盡到了合理的注意義務,并未侵犯倪學禮的合法權益?!段摇穭∨c倪學禮主張權利的作品屬于兩個不同的故事,并不構成侵權。在倪學禮的侵權主張不成立的情況下,其本案所提訴訟請求,不應得到支持,應予駁回。

  劉嘉軍一審辯稱:劉嘉軍系接受丫丫影視公司的委托,獨立進行了《我》劇的劇本創作,并未侵犯倪學禮作品的權利,不存在其所稱的抄襲行為,故倪學禮全部訴訟請求應予駁回。

  一審法院查明

  一審法院經審理查明:

  一、關于倪學禮涉案作品及作品權屬的相關事實

  倪學禮和曲江影視公司就《小麥進城》劇本改編事宜曾于2009年6月9日簽訂了一份《聘用電視劇編劇合同》。雙方在該合同中約定有如下內容:倪學禮以其享有著作權的文字作品《追趕與呼喊》為基礎為電視劇《小麥進城》改編文學劇本;文學劇本全部創作完成后,倪學禮應根據曲江影視公司意見對劇本進行整體修改或補充,直至達到拍攝要求;曲江影視公司向倪學禮支付酬金,此酬金包含倪學禮原著小說《追趕與呼喊》的著作權轉讓費;倪學禮擁有文學劇本的署名權、出版文學劇本及由文學劇本改編的小說的權利,除此之外的其他著作權均由曲江影視公司享有;曲江影視公司依法享有依據文學劇本攝制的電視劇的著作權;若電視劇得以拍攝并發行且倪學禮履行了合同下的全部義務,倪學禮依法享有在電視劇及相關衍生品中的署名權;曲江影視公司沒有以倪學禮編寫的文學劇本為基礎拍攝電視劇的義務,若未以倪學禮編寫的文學劇本為基礎拍攝電視劇,而倪學禮已經完成了文學劇本的全部創作工作,曲江影視公司仍應支付合同約定的全部酬金。

  2009年6月10日,北京出版社出版集團出版發行了文學期刊《十月.長篇小說》2009年第3期,該刊物上刊載了長篇小說《追趕與呼喊》,署名的作者為倪學禮。

  2012年,曲江影視公司和中國傳媒大學聯合出品了根據小說《追趕與呼喊》改編、拍攝的電視劇《小麥進城》。倪學禮系電視劇《小麥進城》中署名的編劇。該劇中署名的導演為姚遠。

  另,2012年5月,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總社有限公司出版發行了電視劇《小麥進城》的同名小說,并署名”倪學禮著”。倪學禮表示小說《小麥進城》與小說《追趕與呼喊》的內容基本一致,并表示本案僅以小說《追趕與呼喊》和《小麥進城》劇本作為主張權利的依據。

  2012年6月,《小麥進城》獲得白玉蘭獎電視連續劇藝術貢獻獎。2013年9月,《小麥進城》榮獲中國廣播影視大獎?第29屆(2011-2012年度)電視劇”飛天獎”長篇電視劇二等獎。

  2014年5月8日,曲江影視公司出具了一份著作權聲明,聲明內容如下:電視劇《小麥進城》系曲江影視公司聘請倪學禮根據其原創小說《追趕與呼喊》改編而成的劇本拍攝;電視劇及劇本的(除文學劇本署名權、出版文學劇本及由文學劇本改編小說的權利之外)著作權均屬曲江影視公司所有,倪學禮和中國傳媒大學享有該劇的署名權。

  倪學禮對于曲江影視公司出具的上述聲明內容不認可,堅持認為其享有涉案劇本的復制權、發行權及改編權,并表示其享有上述權利是能夠出版小說的前提。此外,倪學禮表示上述《聘用電視劇編合同》中關于曲江影視公司向其支付的酬金包含原著小說《追趕與呼喊》著作權轉讓費的約定,系指將小說《追趕與呼喊》改編成電視劇文學劇本的許可使用費,而非轉讓費,雙方合同不涉及小說著作權轉讓事宜。

  本案一審審理過程中,為確認小說《追趕與呼喊》和劇本《小麥進城》的權利歸屬,一審法院曾向曲江影視公司發函,要求其明確答復下列問題:一、該公司對于倪學禮在本案中針對丫丫影視公司、劉嘉軍、中央電視臺的涉案行為同時主張小說《追趕與呼喊》和劇本《小麥進城》的著作權是否持有異議;二、該公司和倪學禮在合同第八條約定的所付酬金包括倪學禮原著小說《追趕與呼喊》的著作權轉讓費是何含義?此處提及的著作權轉讓費是限于劇本《小麥進城》對小說《追趕與呼喊》的使用費,還是指小說《追趕與呼喊》著作權的整體轉讓費。

  曲江影視公司于2015年3月6日回函一審法院,回函內容如下:倪學禮為小說《追趕與呼喊》的作者,該公司向其購買了小說《追趕與呼喊》的著作權,并委托倪學禮將該小說改編成為電視劇《小麥進城》的文學劇本。該公司與倪學禮于2009年6月9日簽訂《聘用電視劇編劇合同》,約定該公司聘用倪學禮擔任電視劇《小麥進城》編劇事宜。該公司共向倪學禮支付135萬元,此款項包括其購買小說《追趕與呼喊》著作權的版權轉讓費用,以及將該小說改編為電視劇文學劇本的改編費用(即編劇費用)。倪學禮擁有其改編的文學劇本的署名權、出版文學劇本及由文學劇本改編成小說的權利,除此之外,劇本的其他著作權均由該公司享有。

  倪學禮對于曲江影視公司在上述回函中的陳述不予認可,但經一審法院多次詢問,倪學禮明確表示不針對曲江影視公司就小說《追趕與呼喊》和劇本《小麥進城》的具體權利歸屬另行提起確權之訴。

  二、關于《我》劇拍攝制作及傳播的相關事實

  《我》劇曾用名《幸福返程》,由丫丫影視公司拍攝制作,該劇共37集。2013年4月27日,陜西省廣播電影電視局向丫丫影視公司頒發了《我》劇的電視劇制作許可證。2014年4月23日,陜西省廣播電影電視局向丫丫影視公司頒發了《我》劇的國產電視劇發行許可證。

  《我》劇署名的出品單位包括中央電視臺、丫丫影視公司等多家單位,但載明丫丫影視公司系該劇唯一版權所有人。該劇中署名的編劇為劉嘉軍,署名的導演為姚遠。

  2011年5月11日,丫丫影視公司與劉嘉軍簽訂了一份26集電視連續劇《返程票》劇本委托創作協議。雙方約定:丫丫影視公司委托劉嘉軍創作26集電視連續劇《返程票》(或《回家過年》)編寫原創文學劇本;丫丫影視公司享有劇本的知識產權;劉嘉軍在創作時,應注意劇本內容不得違反法律;丫丫影視公司向劉嘉軍支付的劇本稿酬為每集3.5萬元,總稿酬為91萬元。訴訟中,丫丫影視公司稱《返程票》系《我》劇最初擬定的名稱,《我》劇系根據劉嘉軍創作的劇本拍攝完成。

  訴訟中,劉嘉軍提交了其于2012年至2013年期間向丫丫影視公司發送的部分電子郵件、”二十六集電視連續劇《幸福返程》大綱”以及”《幸福返程》2013年4月4日定稿”打印件。

  丫丫影視公司確認劉嘉軍提交的”《幸福返程》2013年4月4日定稿”系劉嘉軍向其提交的劇本最終稿,并表示劉嘉軍在此后未再參與涉案電視劇的創作。但倪學禮表示上述所謂劇本定稿并非真正的定稿,該劇本與《我》劇的內容存在明顯差異。丫丫影視公司認可劉嘉軍提供的劇本定稿與最終拍攝完成的《我》劇之間存在差異,表示上述差異由以下兩方面原因造成:一是其在拍攝過程中有權對劉嘉軍提交的劇本進行修改;二是演員表演以及導演拍攝過程中對劇本進行了修改和二度創作。同時,劉嘉軍和丫丫影視公司均確認《我》劇在拍攝過程中對劉嘉軍提交的劇本進行了改動。丫丫影視公司在訴訟中曾表示《我》劇在拍攝過程中存在一個導演劇本、可以將該劇本作為證據提交,但此后又表示并未形成書面的導演劇本、無法提交。此外,劉嘉軍表示其對于丫丫影視公司在最終成片的《我》劇上僅將其一人署名為編劇不持異議。

  2014年5月7日至6月10日,中央電視臺綜合頻道(CCTV1)播出了《我》劇,劇中署名編劇即為劉嘉軍。為此,中央電視臺與丫丫影視公司簽訂了《電視劇版權購買合同》。該合同約定如下內容:丫丫影視公司向中央電視臺轉讓《我》劇在中國大陸地區電視媒體的獨家首次播放權、付費數字電視播放權、中央電視臺所屬網站永久信息網絡傳播權等權利,中央電視臺向丫丫影視公司支付相應費用;丫丫影視公司保證其對該劇獨家享有完整的版權,保證已妥善處理與該劇創作、制作、投資、發行、播出等相關任何第三方關于著作權、鄰接權等民事權益關系,與相關權利人簽訂書面合同、支付費用。同時,雙方在該合同中約定:丫丫影視公司及相關創作人員仍享有署名權,經雙方確定后,將依照電視劇署名慣例予以署名;并對中央電視臺及相關工作人員在劇中的署名身份進行了具體約定,包括總出品人、總監制、監制、策劃、總制片人、制片人、責任編輯、責任制片等。

  倪學禮在中央電視臺播出《我》劇前,曾于2014年5月7日上午,致電中央電視臺總編室,希望中央電視臺審查該劇是否涉嫌抄襲。倪學禮稱之所以致電中央電視臺,是因為其于5月6日晚接到一位朋友的電話,該友人向其表示中央電視臺于次日將播出的《我》劇與其擔任編劇的電視劇《小麥進城》十分相似。在倪學禮與中央電視臺工作人員溝通過程中,對方表示因其未出示相關證據,無法判斷《我》劇是否構成抄襲,建議其看完電視劇后及時反饋情況。在涉案電視劇播出后,倪學禮于2015年5月8日至5月10日先后向中央電視臺工作人員”鐘玉婷”發出了關于《我》劇對《小麥進城》的抄襲情況說明以及《我》劇停播函。

  中央電視臺認可收到了上述電子郵件,但表示:該臺綜合頻道黃金時段電視劇的播出安排至少在首播日兩周前已經做出,并在各頻道進行播出預告和推廣宣傳,故無法僅憑倪學禮的單方聲明即取消《我》劇的播出,同時該臺要求《我》劇所有相關方向其出具證明《我》劇手續合法、權利清晰的相關證明文件,在《我》劇相關方出具相關證明文件的情況下,該臺按照正常安排播出了《我》劇。

  根據中央電視臺就此提交的相關證明文件,丫丫影視公司于2014年5月7日向中央電視臺出具了一份著作權聲明,內容如下:《我》劇是該公司獨家投資制作的擁有完全版權的電視連續劇,該劇劇本是該公司委托作家劉嘉軍創作,著作權屬于丫丫影視公司。該劇從劇本創作到電視劇拍攝均屬獨立原創、不存在侵犯他人著作權的情況,若在該劇放映期間發生任何版權糾紛與播放單位中央電視臺無關,丫丫影視公司將獨立承擔解決糾紛的責任。同時,丫丫影視公司將《我》劇的電視劇制作許可證、發行許可證、劇名變更文件、劇本著作權登記證書等相關文件的復印件作為上述聲明的附件提交給中央電視臺。同日,中共陜西省委宣傳部、陜西省新聞出版廣電局以及《我》劇的導演姚遠分別向中央電視臺出具了關于《我》劇相關事宜的說明函或證明,從不同角度證明《我》劇系丫丫影視公司原創,不存在對電視劇《小麥進城》的抄襲。其中,姚遠出具的著作權證明內容如下:其先后擔任電視劇《小麥進城》和《我》劇的導演,對兩部劇劇情的了解程度遠勝他人。作為這兩部劇的導演,從劇本到分鏡頭、從故事結構到人物等,均看不出兩劇有什么雷同之處,其在兩部劇的拍攝中所做的藝術處理也是完全獨立的;兩部劇不存在任何版權爭議可能性。此外,丫丫影視公司還向中央電視臺提交了曲江影視公司于2014年5月8日出具的著作權聲明。

  訴訟中,倪學禮主張中央電視臺還在其運營的央視網(域名為cntv.cn)上在線播出了《我》劇。中央電視臺認可央視網在線播放了《我》劇,但表示該臺僅為央視網的備案主體,央視網并非由該臺運營。就此,中央電視臺提交了一份央視國際網絡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29日出具的證明,證明內容如下:中國網絡電視臺(cctv.com或cntv.cn)由央視國際網絡有限公司主辦,央視國際網絡有限公司作為獨立于中央電視臺的企業法人,獨立承擔中國網絡電視臺運作經營相關的權利義務。但中央電視臺認可央視網上在線播放的《我》劇由該臺一并購買、由其向央視網授權并提供。

  倪學禮還主張中央電視臺不僅是《我》劇的出品及播出單位,還深度參與了《我》劇的制作。就此,倪學禮提交了《我》劇的片頭截屏,并對劇中署名的監制、策劃、責任編輯、責任制片、制片人、總制片人、總出品人以及總監制等與中央電視臺相關的人員逐一進行了標注。中央電視臺對于倪學禮標注的署名人員系該臺工作人員不持異議,但表示上述署名僅為電視劇的攝制單位與購買使用單位的一種合作慣例,不能證明該臺參與了《我》劇的制作。丫丫影視公司亦表示中央電視臺并未參與《我》劇的拍攝、制作,《我》劇中出現中央電視臺工作人員的署名是在中央電視臺綜合頻道播出電視劇的一種署名慣例。將《我》劇中的中央電視臺工作人員署名情況與中央電視臺和丫丫影視公司簽訂的《電視劇版權購買合同》中有關署名的約定進行比對,二者能夠逐一對應。

  另,倪學禮表示中央電視臺自2015年3月2日開始仍在該臺的CCTV-4頻道播出《我》劇,并就此提交了一份其于2015年3月9日截屏的央視網網頁打印件,該打印件上顯示有中央電視臺的節目時間表。中央電視臺對倪學禮的上述陳述及上述網頁打印件均不持異議。

  三、倪學禮主張《我》劇構成侵權的相關事實

 ?。ㄒ唬┠邔W禮主張構成抄襲的內容

  倪學禮認為《我》劇不僅在故事框架、情節主線、主要人物設置、人物關系等方面構成對其劇本《小麥進城》的抄襲,而且在具體情節、語句方面亦構成對劇本《小麥進城》和小說《追趕與呼喊》的抄襲。訴訟中,倪學禮就其認為構成抄襲的內容進行了如下列舉。

  1.故事框架、情節主線。

  在故事框架方面,倪學禮認為二者的相同之處體現在:《小麥進城》劇本講述的是:陜北女人王小麥得知返城上大學的知青丈夫林木要與自己離婚,找到北京進而留在北京,憑借自己的樂觀和善良、忍耐和寬容、勤奮和勇敢、堅強和執著,融入現代化大都市的故事,展現了一個農村女人近三十年的奮斗歷程和改革開放的歷史畫卷?!段摇穭≈v述的是:陜北姑娘談小愛為了”變心”的未婚夫曹力章,找到北京進而留在北京,憑借自己的樂觀、善良、忍耐和寬容,經過二十多年艱難曲折的奮斗拼搏,逐漸融入,找到自我,最終得到親情、愛情、事業的全面豐收,同時也展現了北京這些年的巨大變化。

  在情節主線方面,倪學禮認為二者的相同之處體現在:二者都是一個農村女人為尋找變心的男人,來到北京的坎坷命運?!缎←溸M城》中,王小麥到了北京,既要面對丈夫林木的背叛與拋棄,又遭到他們一家人(林木爸爸除外)的排斥與打擊;每天既要為能有個睡覺的地方發愁,又要為三頓飽飯到處奔波。為此,她擺過地攤、當過小販,開過洗衣房、辦過裁縫鋪,搞過成衣加工,最后建起了服裝廠。她睡過馬路,睡過陽臺,租過民房,住過筒子樓,最后買了商品房。這當中,她被人坑過、騙過,也被工商罰過,甚至因為無照經營被婆婆舉報過。但是因為她勤勞、誠實、敦厚,她事業上最終小有成績,在北京站穩了腳跟,并且找回了愛情和親情,過上了幸福生活。在《我》劇中,談小愛來到北京后,先是面對未婚夫曹力章的背叛與拋棄,后是遭到男朋友徐曉輝家人的排斥與打擊。經歷了與王小麥相似的艱辛,最后在北京扎根,并且收獲了愛情和親情,過上了幸福生活。

  2.《我》劇對談小愛等主要人物的塑造抄襲《小麥進城》。

  倪學禮認為《小麥進城》中塑造的王小麥是個勤勞、善良、正直、樂觀、認死理、脾氣倔、事事替別人著想、力氣大又能吃的陜北女人,高興的時候愛咬人、愛干活、愛大聲說話、愛大嗓門傻笑,毫無條件地對丈夫好、對周圍人好等等。這些人物特征在《我》劇中的談小愛身上均有體現。同時,倪學禮認為《我》劇中對其他主要人物曹力章、徐曉輝、徐曉園、周寶民和徐父的塑造亦抄襲自《小麥進城》劇本中的林木、林叢、楊文采、蔣東升和林父等人物。具體表現為:《小麥進城》中的林木和《我》劇中的曹力章,均被塑造成小知識分子,虛偽,自私,沒有擔當,總是怨天尤人,且均出現過精神出軌?!缎←溸M城》中的林叢和《我》劇中的徐曉輝,均被塑造成喜歡追求時尚,衣著打扮花里胡哨,說話流里流氣,做事不著調,嘴上又沒把門兒的,但本質善良、為人仗義的形象?!缎←溸M城》中的婆婆楊文采和《我》劇中的徐曉園,均被塑造成尖酸刻薄、自以為是的形象,均看不上女主人公,動不動就跟她發脾氣、吵架,想盡一切辦法整治她?!缎←溸M城》中的蔣東升一直暗戀著王小麥,并且自始至終守候在她的身邊;《我》劇中的周寶民一直暗戀著談小愛,后來與她結婚,并且自始至終守候在她的身邊?!缎←溸M城》中的林父和《我》劇中的徐父,均是大學教授,話不多、有涵養,一直支持女主人公。

  3、《我》劇中的主要人物關系抄襲《小麥進城》劇本。

  《小麥進城》劇本中設置的主要人物有王小麥,王小麥丈夫林木,林木的戀人黃鸝,林叢、林小溪兄妹,林家父母,返城、進城的蔣東升、秦朝陽,王小麥的哥哥大倉,王家父母;《我》劇中設置的主要人物有談小愛,談小愛原來的未婚夫曹力章,曹力章的戀人陸惠英,曹力章的妻子徐曉園,談小愛的丈夫徐曉輝,徐家父母,進城務工的周寶民、建群,談小愛的弟弟談陽,談家父母。倪學禮認為上述人物之間形成對應關系,具體表現為:王小麥——談小愛;林木——曹力章;林叢——徐曉輝;楊文采——徐曉園;蔣東升——周寶民;秦朝陽——建群;黃鸝——陸惠英;大倉——譚陽;王家父母——談家父母;林家父母——徐家父母。

  4.《我》劇的創意和宣傳口號抄襲《小麥進城》。倪學禮表示:《我》劇的制片方在播出前公開宣稱,《我》劇是《小麥進城》的續篇、”姊妹篇”;《小麥進城》播出前,提出了”小麥就是中國的阿信”的宣傳口號?!段摇穭≡趯ν庑麄鲿r,亦將談小愛宣傳為一個”中國當代的阿信”。就此,倪學禮未提交相應證據。

  5.《我》劇在具體情節、語句方面構成對劇本《小麥進城》和小說《追趕與呼喊》的抄襲。倪學禮認為該方面的抄襲涉及十二個方面,共計96處。就此,倪學禮提交了詳細的對比表(見一審判決書附表),倪學禮在該比對表中將《我》劇中的情節、語句與《小麥進城》劇本和《追趕與呼喊》小說中的對應位置逐一進行了標注。

 ?。ǘ┭狙居耙暪竞蛣⒓诬姷姆瘩g意見

  丫丫影視公司和劉嘉軍認為《我》劇和《小麥進城》劇本在故事的起點、落點、故事框架以及人物設定和人物關系上均不相同。

  對于倪學禮列舉的96處具體情節、語句,丫丫影視公司和劉嘉軍亦不認同,并對倪學禮列舉的條目逐一進行了反駁,主要意見是認為相關情節、語句不相似或者屬于日常生活場景或者屬于一般影視劇中經常使用的橋段(見一審判決書附表)。

 ?。ㄈ┮粚彿ㄔ旱谋葘η闆r

  經對比,倪學禮主張的第1、2、3三個方面在《我》劇上有一定體現,結合上述三個方面,對第5方面進行比對,《我》劇和《小麥進城》劇本及《追趕與呼喊》小說在該方面的異同可分為以下五類情況:

  1.人物及情節均相似。包括編號1、3、7、9、15至23、25、27、28、29、31至36、39、41、43—45、50、52、55、57、58、63、65、66、71、77、78、79(部分)、82、83、85、86、89、91、94。例如,編號1,情節均為在陜西農村的女主人公收到了在北京念大學的丈夫或未婚夫的退婚書。此后,女主人公拎著包直接到學校找丈夫或未婚夫。編號9,林木嫌棄王小麥、想讓她回老家,就帶她到火車站;曹力章勸談小愛回老家,也是直接帶她到車站。編號15均描述女主人公初到北京、不被婆婆或未婚夫接納的情況下,無家可歸,開始只能靠幫別人看攤糊口。

  2.人物不相似但情節類似。包括編號2、5、11、40、46、47、48、49、60、75。例如,編號2,情節均是為了讓女主人公同意離婚或解除婚約,采用了給錢給物的手段,只是《小麥進城》中的人物是林木的媽媽楊文采,《我》劇中的人物是徐曉輝的女朋友徐曉園。編號11,為了趕走女主人公,楊文采、徐曉園都采用了將其提包里的東西散落一地的做法。

  3.人物相似但情節不同。包括編號6、8、10、37、38、51、56(與編號8重復)、61、90、96。例如,編號8,《小麥進城》中為林木在小西溝的山上大喊;《我》劇是談小愛和徐曉輝一起爬長城后大喊:”長城,我來了”,雖然都是大喊,但情景和寓意不同。編號51,雖然都是女主人公被堵住嘴的情節,但《我》劇中系被實施綁架的歹徒堵嘴;《小麥進城》劇本中是林叢為防止其打呼嚕影響別人而堵嘴。

  4.其他不構成類似的情節或對白。包括編號4、12、13、14、26、30、42、53、54、59、62、64、67、68、69、70、73、74、76、80、81、84、87-88、92、93、95。例如,編號53,《小麥進城》劇本中和《我》劇中均使用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比喻,但所涉人物、場景完全不同。編號59,雖然同為念詩被嘲笑的場景,但所涉人物完全不同。編號84,都是扇耳光的情節,所涉人物不同也不相似。

  5.倪學禮認為相似的情節在涉案小說及劇本中未列明對應內容。包括編號24、72。

 ?。ㄋ模┢渌嚓P事實

  2014年5月7日出版發行的《西安晚報》第13版刊載有一篇題為”《我在北京,挺好的》央一黃金檔將播詮釋都市異鄉人的中國夢”的宣傳文章。該文從”陣容強大‘小麥’班底本色出演毛阿敏暢想‘異鄉中國夢’”、”追夢勵志從陜西到北京‘我在北京挺好的’”、”情感虐心一女三男王茜華戲里戲外勇敢追夫”、”時代縮影改革開放30年小人物的一代中國夢”等四個方面對《我》劇進行了全面介紹,其中有如下內容:”講述了改革開放初期,陜南農村姑娘談小愛在北京奮斗二十多年,歷經挫折尋找愛情、親情、事業、幸福的勵志故事。審片專家認為該劇演繹了小人物的幸福觀和普通人的中國夢,以一個農村女人近三十年的奮斗史,展現了中國改革開放三十年的城市化進程”、”小愛從底層的打工妹搖身變成了企業家,展示了一個農村人對城市文明的向往,對美好生活的追求。難得的是,她依舊保持善良初心,恪守道德,修正自己,提高自己,在磨難中走向成功”、”這不但是一個農村女人近三十年的奮斗史,更是改革開放三十年當中中國城市化進程的一個縮影?!?、”從談小愛身上,我們可以看到改革開放30年對普通人的深刻影響——中國人活得像個人啦,他們不但有了體面、自尊和自由,更重要的是他們實現了‘中國夢’”。

  倪學禮表示《我》劇上述宣傳文章中使用的故事梗概及宣傳用語與《小麥進城》電視劇的宣傳文章及劇本分集大綱的相應內容一致。就此,倪學禮提交了一份北京市信德公證處出具的(2014)京信德內民證字第3159號公證書、《小麥進城》分集大綱以及2012年4月出版的《電視劇研究》雜志。上述公證書顯示倪學禮于2009年7月26日向電子郵箱×××發送了《小麥進城》分集大綱(二稿),倪學禮稱該收件箱系曲江影視公司工作人員張欣的工作郵箱;分集大綱中顯示有如下文字描述:”從她身上,我們看到了改革開放的30年對普通人的深刻影響——中國人活得像個人啦,他們不但有了體面、自尊和自由,更重要的是他們實現了‘中國夢’——通過誠實勞動終于過上幸福生活了”;《電視劇研究》雜志載有一篇題為《倪學禮:一個女人的奮斗編織出普通人的中國夢》的文章,該文對《小麥進城》有如下描述:”《小麥進城》給觀眾帶來一種截然不同的故事享受。全劇以曲折的情節、豐富而具質感的細節、輕松幽默的基調展現了一個農村女人的奮斗史,在跟隨劇中人物面對種種困難和挑戰的同時,最終也被小麥淳樸善良、潑辣堅強的性格深深感染。而小麥進城也是改革開放三十年來中國城市化進程的一個縮影。從小麥身上,我們可以看到當代中國經濟社會發展對普通人的深刻影響。編劇倪學禮說:在她身上,我們看到了一個人的成長、一個群族的成長;我們看到了真真切切的中國夢、普通人可以實現的中國夢?!?/p>

  倪學禮認為二者在故事梗概及宣傳用語上的相似亦足以說明《我》劇存在抄襲的事實。丫丫影視公司、劉嘉軍和中央電視臺對此均不予認可,認為上述相同或相似僅能說明兩部電視劇的主題相同,而主題并不屬于著作權法保護的內容。此外,倪學禮表示上述故事梗概及宣傳語未包括在涉案《追趕與呼喊》小說和《小麥進城》劇本中,故本案僅作為證明《我》劇構成抄襲的證據,不就此提出獨立的訴訟主張。

  此外,倪學禮還提交了一份央視網的網頁截屏打印件。該網頁打印件上顯示的《我》劇簡介內容與《西安晚報》上登載的上述《我》劇文字簡介內容部分相同。中央電視臺對該網頁打印件的真實性不予認可,并就此另行提交了一份內容不同于該打印件內容的央視網網頁打印件,倪學禮對該打印件真實性亦不予認可。

  另查,倪學禮為本案支出律師費2萬元。

  一審法院認為:

  本案的焦點問題為:一、倪學禮是否享有涉案小說《追趕與呼喊》及劇本《小麥進城》的著作權;二、涉案《我》劇是否構成對小說《追趕與呼喊》及劇本《小麥進城》的抄襲;三、丫丫影視公司、中央電視臺、劉嘉軍是否構成侵權及是否應承擔侵權責任。

  一、倪學禮是否享有小說《追趕與呼喊》及劇本《小麥進城》的著作權

  本案中,根據涉案小說《追趕與呼喊》出版時的署名情況、《小麥進城》電視劇中的編劇署名,同時結合倪學禮和《小麥進城》電視劇制作單位曲江影視公司簽訂的《聘用電視劇編劇合同》,可以認定倪學禮系小說《追趕與呼喊》以及劇本《小麥進城》的作者。

  除法律另有規定外,作品的著作權屬于作者。作者以外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組織依照著作權法的規定情形可以享有作品的著作權。其中,著作權轉讓、委托創作即屬于此類情形。根據《著作權法》第十條第三款和第十七條的規定,著作權人可以依法全部或部分轉讓著作人身權以外的財產性權利;受委托創作的作品,著作權的歸屬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過合同約定,合同未作明確約定或沒有訂立合同的,著作權屬于受托人。

  本案中,根據倪學禮與曲江影視公司簽訂的《聘用電視劇編劇合同》,雙方在該合同中明確了以下兩方面內容:曲江影視公司向倪學禮支付的酬金包含倪學禮原著小說《追趕與呼喊》的著作權轉讓費;倪學禮擁有文學劇本的署名權、出版文學劇本及由文學劇本改編的小說的權利,除此之外的其他著作權均由曲江影視公司享有。此外,曲江影視公司通過其于2014年5月8日出具的著作權聲明以及2015年3月6日給一審法院的回函,明確其向倪學禮購買了小說《追趕與呼喊》的著作權,并再次聲明對于其委托倪學禮由小說《追趕與呼喊》改編的劇本《小麥進城》,倪學禮僅享有署名權、出版文學劇本及由文學劇本改編的小說的權利。倪學禮雖然不認可曲江影視公司出具的上述聲明及回函,但并未提交相反證據反駁曲江影視公司的權利主張。并且,在曲江影視公司就小說《追趕與呼喊》及劇本《小麥進城》明確表明權利主張的情況下,倪學禮經多次詢問,確認不就上述小說及劇本的著作權歸屬另行提起確權之訴。鑒于著作人身權的不可轉讓性,依據現有證據和查明的事實,僅能確認倪學禮享有涉案小說的署名權等著作人身權以及享有《小麥進城》劇本的署名權和出版該劇本及由該劇本改編的小說的權利。

  對于倪學禮提出其享有涉案劇本的復制權、發行權及改編權是其能夠出版小說前提的訴訟主張,著作權法規定的復制權是指以印刷、復印、拓印、錄音、錄像、翻錄、翻拍等方式將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權利;發行權是指以出售或者贈與方式向公眾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復制件的權利;改編權是指改變作品,創作出具有獨創性的新作品的權利。出版只是復制、發行作品的一種方式。因此,出版行為是受復制權、發行權控制的行為。但擁有出版作品的權利并不意味著當然享有作品完整的復制權和發行權。倪學禮享有出版文學劇本《小麥進城》及由該劇本改編的小說的權利,僅意味著其能夠以出版的形式復制、發行該劇本和由該劇本改編的小說,因此,倪學禮對涉案劇本享有的僅是限于出版劇本和小說的有限的復制權、發行權以及將劇本改編為小說的有限的改編權。對于上述形式之外的復制、發行以及改編作品的權利,尚無法確認歸倪學禮所有。

  二、《我》劇是否構成對小說《追趕與呼喊》及劇本《小麥進城》的抄襲

  抄襲是指將他人的作品或作品的片段竊為己有并發表。一般理解為以或多或少變化的形式,或在或多或少的場合,將他人作品全部或部分地作為本人的作品來出示或展現的行為。抄襲行為本質上屬于未經著作權人同意,將他人作品的全部或部分作為抄襲者本人的作品來使用的行為。因此,抄襲行為既涉及對他人著作財產權的侵害,也構成對他人著作人身權的侵害。因此,雖然依據本案現有事實僅能認定倪學禮享有涉案小說的著作人身權以及涉案劇本的署名權和有限的復制權、發行權及改編權,但在倪學禮主張《我》劇構成抄襲的情況下,本案仍需對《我》劇是否構成對小說《追趕與呼喊》以及劇本《小麥進城》的抄襲作出認定,然后再根據認定情況,判斷倪學禮享有的上述權利是否受到侵害、其本案訴訟主張是否成立。

  按照”不告不理”的原則,對于抄襲的認定應當以原告的具體訴訟主張為基礎,即以原告主張構成抄襲的具體部分作為判斷對象。本案中,倪學禮主張《我》劇在故事框架、情節主線、主要人物設置、人物關系、創意、宣傳口號以及具體情節、語句等方面構成對其涉案作品的抄襲。因此,本案判斷《我》劇是否構成抄襲,應當以倪學禮主張的具體內容作為判斷對象。

  接觸加實質性相似是認定侵犯著作權行為的一項判斷規則。認定抄襲行為同樣應遵循該規則。所謂接觸,不限于以直接證據證明實際獲得他人作品內容,依社會通常情況,在被告具有獲得原告作品的合理可能性時,即可以推定構成接觸。就本案而言,一方面,小說《追趕與呼喊》的公開出版以及電視劇《小麥進城》的公開播出,使得倪學禮創作的涉案小說及劇本已經公之于眾,受眾均可以獲知其內容。另一方面,《我》劇的導演和電視劇《小麥進城》的導演系同一人,故《我》劇在拍攝制作過程中,該劇的相關拍攝制作主體有途徑直接接觸到《小麥進城》劇本。因此,可以認定丫丫影視公司、中央電視臺、劉嘉軍能夠接觸到涉案小說《追趕與呼喊》和劇本《小麥進城》。在滿足接觸要件的前提下,本案認定抄襲是否成立的關鍵在于《我》劇與倪學禮主張構成抄襲的相應部分是否屬于實質性相似。

  由于著作權法對作品的保護僅限于對作品表達的保護,不延及作品中傳遞的思想、主題和情感。因此,著作權法意義上的實質性相似是指作品表達的相似。抄襲亦是對他人思想、主題和情感表達的抄襲,而非抄襲思想、主題或情感本身。但思想與表達的分界點并不十分清晰。一般以更接近于抽象歸為”思想”、更接近于具體歸為”表達”為判斷原則。同時,在思想與表達的區分上應遵循利益平衡原則,既不能不合理地把思想、生活素材等屬于公有領域的內容劃入”表達”的范疇、由著作權人專有控制,也不應把著作權人的創造性勞動成果劃入”思想”的范疇、不予保護。

  一般來講,文學作品由主題、素材、故事脈絡、情節設計、人物關系等要素組成。上述要素由創作者根據表現的主題結合一系列人物和情節以不同的輕重主次合理進行組織安排。故事的主題、單純的人物關系應歸于”思想”的范疇;但圍繞故事主題展開的特定情節、人物關系的具體化,則可能因其具體到一定程度而應歸為”表達”。在文學創作中,人物需要通過敘事來刻畫,敘事又要以人物為中心。人物特征和人物關系,都需要通過相關聯的故事情節塑造和體現。單純的人物特征或者人物關系,屬于公有領域的范疇,不受著作權法保護。但在一部具有獨創性的作品中,其以相應的故事情節及語句塑造人物關系、展現人物特征,此時,人物關系、人物特征與故事情節及語句相互交融,一起構成了著作權法保護的對象。因此,人物特征、人物關系以及與之相應的故事情節不能簡單割裂開來,而應作為有機融合的整體,在判斷抄襲時應整體比對、綜合判斷。

  根據倪學禮主張構成抄襲的內容以及一審法院的比對情況,《我》劇與倪學禮涉案作品的相似主要體現在三個層面:一是故事框架;二是情節主線、主要人物設置及人物關系的塑造;三是具體情節、語句。

  其一,關于故事框架的相似。倪學禮主張《我》劇與其涉案作品在故事框架的相似體現在二者均講述了來自農村的女主人公為尋找來北京上大學的丈夫或未婚夫來到北京,通過不斷奮斗而在北京扎根的歷程。二者在該方面的相同屬于主題方面的相同,因主題屬于思想的范疇,主題的相同不構成著作權法意義上的抄襲。故此點不能作為認定《我》劇構成抄襲的依據。

  其二,關于故事框架以外的情節主線、主要人物設置、人物關系以及具體情節、語句的相似。如前所述,在文學作品中,塑造人物特征、人物關系的基礎是特定情節以及由一系列情節串聯起來的故事脈絡。對于倪學禮主張《我》劇構成抄襲的情節主線、人物設置以及人物關系,如果脫離具體的情節而進行單獨的比較,可能僅構成在思想層面的比對。同時,對于倪學禮主張構成抄襲的具體情節、語句,如果脫離故事的發展脈絡、人物設置及人物關系單獨進行比對,則屬于僅在臺詞、對白等最終表現形式層面的比對,而可能將屬于作品主題、思想表現形式的作品內容排除在外?;谏鲜霰葘Ψ椒ǖ贸龅慕Y論,對于在先作品的著作權人或在后作品的創作人,可能均不公平。因此,雖然倪學禮本案主張《我》劇在情節主線、人物設置、人物關系和具體情節、語句等方面構成對其涉案作品的抄襲,但在實質性相似判定時,不能將上述各方面割裂開來,而應結合倪學禮的主張和涉案作品的異同,在整體比對的基礎上綜合作出判斷。

  通過比對《小麥進城》劇本與《我》劇,結合具體的故事情節,二者在情節主線、主要人物及人物關系上的相似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一是王小麥和談小愛分別是雙方作品中最主要的人物,二者塑造的人物特征及塑造該人物特征的情節脈絡、部分故事情節存在相似。例如,二者均來自陜西農村,因被退婚,到北京來尋找正在讀大學的丈夫或未婚夫;在不被接納的情況下,為了糊口度日,二者均從幫助別人看服裝攤開始;在站穩腳跟后,二者均嘗試自己開店,因無照經營,被工商局查封;為了開創自己的事業,均曾因急需用錢而向銀行貸款,后來均實行生產銷售一條龍,租門面、賣自己的品牌;事業有所成就后,均張羅購買商品房。為塑造女主人公勤勞、節儉、熱心、開朗等人物特征,二者均使用了能干活、會做飯、擅長縫紉、幫丈夫做鞋墊或鞋底、背人看病、替人還債、在公交車上抓小偷或逃票的人等相似的情節設置。此外,二者均設置了女主人公咬人、難產等情節。二是類似人物的塑造及部分情節的展開上存在相似?!段摇穭≈械牟芰φ屡c《小麥進城》劇本中的林木存在一定相似,雖然曹力章并未與談小愛結婚,而林木與王小麥系夫妻關系,但二人在求學經歷、性格特點以及圍繞二人展開的部分情節上存在相似。例如,《小麥進城》中,林木嫌棄王小麥、想讓她回老家,就帶她到火車站;《我》劇中,曹力章勸談小愛回老家,也是直接帶她到車站。另外,二者均有因工作分配不理想,曾揚言回農村種地以及離家出走等類似情節?!段摇穭≈械男鞎詧@和《小麥進城》中林小溪的相似之處在于二人分別是談小愛丈夫徐曉輝的妹妹和王小麥丈夫林木的妹妹,二人開始都不接受女主人公,但在遇到困難時都得到了女主人公的幫助,例如,徐曉園和林小溪因丈夫發生外遇,感到情感背叛,割腕自殺,談小愛、王小麥趕到及時將其救下?!段摇穭≈兄軐毭窈汀缎←溸M城》中蔣東升,二者在角色設定以及部分情節上亦相似,例如,二人分別是談小愛的同鄉或者曾經是在同一村呆過的返城知青,都是在來到北京后相遇,一起擺過服裝攤,始終堅定地支持女主人公的事業發展。三是不具有對應關系的人物塑造上存在相似情節?!段摇穭≈行鞎詧@起初一直排斥談小愛,其排斥談小愛的手段、措辭與《小麥進城》中王小麥的婆婆楊文采排斥王小麥的手段、措辭相似。此外,《我》劇中還出現了諸多與《小麥進城》劇本中類似的其他情節,例如,編號46”嘗菜”、編號47”抽煙袋鍋子”、編號49”帶蛤蟆鏡、穿喇叭褲”以及編號83”從農村帶特產”等情節。

  對于以現實生活為表現對象的文學作品來講,其內容不可能憑空產生,均要借助特定的時代背景、來自生活的素材、事件等表達作品的主題。但同時,文學的創作過程更是一種獨立的智力創造過程,離不開作者獨特的生命體驗。因此,對于以相同時代背景,甚至以相同題材、事件為創作對象的兩部作品,盡管可能出現個別情節和一些語句上的巧合,但不同作者創作的作品不可能出現太多的雷同。對于一些不是明顯相似或者來源于生活的素材,如果分別獨立進行對比很難直接得出準確結論,但將這些情節和語句作為整體進行對比就會發現,具體情節和語句的相同或近似是整體抄襲或”改頭換面”抄襲的體現,此時,仍應認定為抄襲,而不應簡單將之歸為公有領域予以排除。就本案來講,一審法院對倪學禮主張構成抄襲的具體情節、對白進行了歸類,對于屬于第3、4、5方面的相關情節、對白,由于二者存在明顯的不同或者倪學禮未能指出其主張權利的依據,故該三方面不應作為認定抄襲的依據。即便是屬于第1、2方面的相關情節,《我》劇在情節的具體展開、對白的運用上與《小麥進城》劇本也存在著一定的區別,但結合《小麥進城》劇本和《我》劇在故事脈絡、人物設置以及人物關系上的相似度,將相關情節進行整體比較,可以發現《我》劇和《小麥進城》劇本在相關情節設置和運用上的相同或相似已經遠遠超出了創作巧合的可能。

  此外,根據倪學禮提交的公證書、《小麥進城》劇本分集大綱以及《西安晚報》對《我》劇的宣傳文章的內容,可以看出《我》劇在對外宣傳中使用了與《小麥進城》劇本分集大綱中近乎完全相同的文字表述,即為”從談小愛身上,我們可以看到改革開放30年對普通人的深刻影響——中國人活得像個人啦,他們不但有了體面、自尊和自由,更重要的是他們實現了‘中國夢’”。雖然上述文字內容較為簡短,但該段內容正是對作品主題以及作品中傳遞的思想、情感的高度提煉。二者在此點上的高度雷同,可以作為認定《我》劇使用了《小麥進城》劇本內容的佐證。

  綜上所述,可以認定《我》劇在創作過程中使用了《小麥進城》劇本中部分人物設置、人物關系及相應情節,二者在對應部分構成實質性相似。因《小麥進城》劇本系倪學禮根據《追趕與呼喊》小說改編而成,二者系演繹作品與原著的關系,對于《小麥進城》劇本的使用行為同時受到劇本著作權和原著小說著作權的控制。并且,倪學禮亦將《我》劇中同時使用《小麥進城》劇本和《追趕與呼喊》小說中相應內容的部分予以了明確。因此,可以認定《我》劇同時構成對《小麥進城》劇本和《追趕與呼喊》小說的抄襲。

  另外,對于倪學禮在本案中提出《我》劇的創意和宣傳口號亦抄襲《小麥進城》的訴訟主張,一方面,倪學禮就此未提供相應證據予以證明;另一方面,創意屬于思想的范疇,倪學禮所稱的宣傳口號過于簡短、不構成具有獨創性的表達,故對倪學禮的此項訴訟主張,不予支持。

  三、丫丫影視公司、中央電視臺、劉嘉軍是否構成侵權,應承擔何種侵權責任

  著作權法對著作權人的保護是通過賦予著作權人專有權利的方式實現,法律規定的每一項專有權利分別控制著一類特定行為。認定被控侵權人侵犯某項著作權權項的前提是被控侵權行為落入著作權人享有的專有權利的控制范圍。

  如前所述,本案僅能確認倪學禮享有小說《追趕與呼喊》的署名權等著作人身權以及享有劇本《小麥進城》的署名權和出版該劇本及由該劇本改編的小說的權利。在認定《我》劇構成抄襲的情況下,還需要判斷涉案抄襲行為是否落入倪學禮所享有的上述權利的控制范圍,在此基礎上,再行確定其本案各項訴訟請求是否應予支持。

  根據《著作權法》第十條第一款第(十三)項、第(十四)項的規定,改編權是指改變作品,創作出具有獨創性的新作品的權利;攝制權是以攝制電影或者以類似攝制電影的方法將作品固定在載體上的權利。就本案來講,涉案抄襲行為屬于使用他人文字作品內容改編、攝制電視劇的行為,該行為落入改編權和攝制權的控制范圍。依據現有事實,雖然無法認定倪學禮享有涉案小說《追趕與呼喊》、劇本《小麥進城》由文字作品到電視劇的改編權和攝制權,但倪學禮作為上述作品的作者,在作品內容被改編、攝制成電視劇的情況下,其仍享有在電視劇上表明原作者身份的權利,即署名權。因此,可以認定涉案《我》劇構成了對倪學禮享有的署名權的侵害。

  丫丫影視公司作為《我》劇的拍攝、制作單位及著作權所有人,系該劇在法律意義上的制片者,在《我》劇構成侵權時,其理應承擔相應侵權責任。劉嘉軍作為《我》劇的編劇,《我》劇系根據其創作的劇本攝制完成,雖然其與丫丫影視公司均表示《我》劇在拍攝過程中對劇本進行過改動,但雙方并未舉證證明實際改動的內容及相應的行為人,并且劉嘉軍在對此明知的情況下,仍在《我》劇上以唯一的編劇身份署名,其理應承擔由此產生的相應法律責任,其與丫丫影視公司應就涉案侵權行為承擔共同侵權責任。

  關于承擔責任的方式,涉案侵權行為致使倪學禮的著作人身權受到了侵害,故其要求丫丫影視公司停止侵害以及要求丫丫影視公司與劉嘉軍共同消除影響、賠禮道歉的訴訟請求,于法有據,予以支持。關于停止侵害的方式,因著作權專有權人僅能對其享有的專有權利控制范圍內的行為加以控制,鑒于署名權系在作品上表明作者身份、彰顯作者與作品聯系的權利,故丫丫影視公司停止的行為應限于停止復制、發行、傳播未為倪學禮署名的《我》劇的行為。因賠償經濟損失系財產性權利受到侵害時適用的責任承擔方式,故對倪學禮要求賠償經濟損失的訴訟請求,不予支持,但對于倪學禮為制止侵權支出的律師費,將根據該費用的合理程度以及倪學禮訴訟請求獲得支持的情況酌情予以支持。

  對于倪學禮要求支付精神損害賠償金的訴訟請求,精神損害賠償是在著作權人因嚴重的侵權行為受到精神損害,適用停止侵權、賠禮道歉仍不足以撫慰著作權人所受精神損害的情況下應適用的責任承擔方式。就本案來講,涉案小說《追趕與呼喊》和劇本《小麥進城》均是需要花費大量精力、不斷付出艱辛才能完成的具有極高獨創性的作品,尤其是根據上述作品攝制的電視劇《小麥進城》獲得了電視劇行業的較高獎項,故倪學禮在精神上和心理上無疑會頗為珍視。而《我》劇的復制、發行和傳播,導致屬于倪學禮涉案作品中的相關內容在違背其意愿的情況下被廣泛傳播,但因作為原作者的身份并未被體現,必將使作品及相關內容的來源被誤解,使得其無法獲得應有的社會評價甚至獲得負面的社會評價,從而給其名譽和精神造成損害。從上述意義上講,倪學禮本案要求丫丫影視公司和劉嘉軍賠償1萬元精神損害賠償金的訴訟請求,尚屬合理,予以支持。

  此外,關于倪學禮針對中央電視臺的訴訟請求,根據查明的事實,中央電視臺通過其所屬頻道播放了《我》劇,并授權央視網在線播放了《我》劇,其實施的系對《我》劇的傳播行為。對于倪學禮提出中央電視臺深度參與了《我》劇制作的訴訟主張,其一,倪學禮就此提交的《我》劇片頭截屏僅能證明《我》劇的署名人員中包括部分中央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其二,《我》劇從前期委托編劇到后期發行均由丫丫影視公司負責,丫丫影視公司在本案中亦明確表示中央電視臺未參與《我》劇的拍攝、制作。其三,中央電視臺使用《我》劇系通過向丫丫影視公司受讓相關權利得以實現,在雙方簽訂的《電視劇版權購買合同》中明確約定按照電視劇署名慣例予以署名,并對中央電視臺相關工作人員在《我》劇中的署名身份進行了約定,《我》劇中顯示的署名與上述約定亦相符。故依據現有事實,無法采信倪學禮的上述主張。在不能認定中央電視臺參與了《我》劇拍攝、制作的情況下,中央電視臺對于該電視劇未為倪學禮署名的行為,不應與丫丫影視公司、劉嘉軍連帶承擔消除影響、賠禮道歉以及賠償精神損害賠償金和訴訟合理支出等責任。但在《我》劇被認定侵害倪學禮署名權的情況下,為避免損害的擴大,中央電視臺應停止傳播侵犯倪學禮署名權的《我》劇的行為。

  綜上,一審法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十條第一款第(二)項、第三款、第十七條、第四十七條第(五)項、第四十八條第(一)項、第四十九條第一款之規定,判決:一、丫丫影視公司于判決生效之日立即停止復制、發行、傳播涉案侵犯倪學禮署名權的電視劇《我在北京,挺好的》的行為;二、中央電視臺于判決生效之日立即停止傳播涉案侵犯倪學禮署名權的電視劇《我在北京,挺好的》的行為;三、丫丫影視公司、劉嘉軍于判決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內履行在一家由北京出版的全國發行的非專業報刊上刊登聲明的義務,向倪學禮公開致歉,以消除影響;四、丫丫影視公司、劉嘉軍于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連帶賠償倪學禮精神損害賠償金一萬元;五、丫丫影視公司、劉嘉軍于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連帶賠償原告倪學禮為制止侵權支出的律師費一萬元;六、駁回倪學禮的其他訴訟請求。

  丫丫影視公司、劉嘉軍、中央電視臺均不服一審判決,向本院提起上訴。中央電視臺請求撤銷一審判決。丫丫影視公司請求撤銷一審判決,駁回倪學禮的全部訴訟請求。劉嘉軍請求撤銷一審判決第一、三、四、五項判決,駁回倪學禮全部訴訟請求。

  中央電視臺主要的上訴理由為:《我》劇未構成對倪學禮署名權的侵權;即便構成對署名權的侵犯,基于中央電視臺與丫丫影視公司合同已取得了《我》劇的首播權和永久播出權,盡到了審查義務,不應承擔責任。因此,一審判決認定事實不清、適用法律不當,判決中央電視臺停止傳播《我》劇的行為,這一項判決有損中央電視臺依法取得的合法權益。

  丫丫影視公司主要的上訴理由為:一審判決認定事實不清,適用法律錯誤。具體上訴理由如下:1、一審判決對倪學禮主張權利依據的認定存在事實不清。一審法院未對倪學禮所提交《小麥進城》劇本進行調查,該劇本有可能為根據電視劇整理的打印稿,而非倪學禮提交給《小麥進城》電視劇拍攝公司的拍攝劇本。2、倪學禮非適格原告。依據倪學禮與曲江影視公司簽署的《聘用電視劇編劇合同》,倪學禮對自稱享有著作權的小說《追趕與呼喊》和劇本《小麥進城》僅保留人身權利和改編出版的權利,著作權中的其他財產權利,均歸屬于曲江影視公司所有。因此倪學禮不能作為獨立的訴訟主體參加訴訟。3、一審判決認定丫丫影視公司侵權不符合基本事實,適用法律錯誤?!段摇穭∈窃谖芯巹⒓诬姫毩撟鞯膭”净A上由丫丫影視公司改編攝制的原創作品。一審判決在未全面客觀的審查小說《追趕與呼喊》、劇本《小麥進城》、以及《我》劇的前提下,依據倪學禮提供的對照附表,以”《我》劇和《小麥進城》劇本在相關情節設置和運用上的相同或相似已經遠遠超出了創作巧合的可能”的主觀臆斷,以及”宣傳文章的內容相近”的人為判斷認定丫丫影視公司侵權使用了倪學禮的小說及劇本的內容,屬事實審查不清、法律適用錯誤。且一審判決認定《我》劇與小說《追趕與呼喊》及劇本《小麥進城》的內容構成實質性相似,實質是將大量因農村題材、時代背景所限導致的有限表達及唯一表達的內容,甚至公有領域的內容納入了認定范圍。這種認定完全違背了著作權法只保護作品表現形式不保護內容的基本原則,于法無據。4、倪學禮僅僅為署名權的權利人,一審法院僅基于此判令丫丫影視公司、中央電視臺停止發行傳播《我》劇,無事實及法律依據。5、即便《我》劇構成對《小麥進城》劇本和《追趕與呼喊》小說的抄襲,由于電視劇的制作非常復雜,一審法院判決停止復制、發行、傳播《我》劇不符合司法實踐。

  劉嘉軍主要的上訴理由為:一審判決沒有法律邏輯、沒有因果關系,使劉嘉軍承擔了無中生有的法律責任,因此應予改判。1、經過一審法院比對,《小麥進城》劇本與劉嘉軍編寫的《幸福返程》(后來改名為《我在北京挺好的》)劇本是完全根本不同的故事,兩者沒有可比性。倪學禮、一審法院對此均有確認。2、電視劇上的編劇署名權是基于劉嘉軍的編劇工作和合同約定而產生的、也是基于著作權法。3、有沒有給二次創作者署編劇名,應不應該給其他人署名,是由法律事實和法律條款規定的,不是由劉嘉軍的個人主觀意志所能決定的——劉嘉軍沒有法律責任、也沒有法律義務要把倪學禮添加進電視劇的編劇行列,因此劉嘉軍個人沒有承擔責任的事實、法律基礎。4、作為編劇,劉嘉軍只是在電視劇制作的某一個階段上起作用。劉嘉軍的文字描述與電視劇的畫面描述有很大的差距,在這兩者之間有許多因素在起作用,尤其是二次創作、表演者權利被一審法院給有意忽略,所以一審法院依據劉嘉軍在電視劇播出片上署名這個事實(說劉嘉軍明知改動,仍然以唯一編劇身份署名),判決劉嘉軍承擔侵權責任是沒有法律因果關系的,也是沒有事實依據和法律依據的,更是違反電視劇制作普遍規律的——因為所有的編劇都會‘明知’電視劇拍攝過程中肯定會、百分之一百的會發生演員、導演的二次創作情況。5、劉嘉軍的創作過程已經向一審法院提供了大量公證后的歷史記載,幾年創作曲折,數次修改定稿,無一不表明劉嘉軍的創作是原始創作,獨立創作??傊?,劉嘉軍履行了自己編劇的責任,獨立創作《幸福返程》電視劇本(后來改編為《我在北京挺好的》),完成了自己的原創工作,在此期間劉嘉軍與倪學禮的小說、劇本沒有實質性接觸,甚至不認識、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更不知道倪學禮的工作內容,劉嘉軍與倪學禮的劇本經過比對也沒有實質性相似。此外,劉嘉軍還認為,一審法院認定《我》劇與《小麥進城》劇本以及《追趕與呼喊》小說對比構成實質性相似屬事實審查不清、法律適用錯誤。一審判決對倪學禮主張權利依據的認定存在事實不清。一審法院未對倪學禮所提交《小麥進城》劇本進行調查。

  倪學禮服從一審判決,并提交說明,請求本院維持一審判決。具體執行方式為上訴人在《我》劇的顯著位置說明:《我》劇是根據倪學禮長篇小說《追趕與呼喊》和《小麥進城》劇本改編。根據行業慣例,應在《我》劇片名的下方署名:”根據倪學禮長篇小說《追趕與呼喊》和《小麥進城》劇本改編”,應為單屏,不與其他署名放在一起,時間持續五秒。另外,倪學禮提交《對曲江丫丫二審提交的電視劇缺失點文件的說明》中提出,另有一審法院未認定的5處情節構成相似,請本院重新進行認定。

  丫丫影視公司在二審中提交了五組證據材料以及一組補充證據材料。第一組證據材料為:電視劇《我在北京,挺好的》與小說《追趕與呼喊》、劇本《小麥進城》比對材料,包括兩劇故事脈絡圖、《我》劇結構圖、《追趕與呼喊》小說人物關系圖、《小麥進城》劇本人物關系圖、《我》劇人物關系圖,第二組證據材料為:最高人民法院知識產權案件年度報告摘要及相關判例,包括最高人民法院知識產權案件年度報告(2014年)摘要、相關判例;第三組證據材料為:關于倪學禮起訴/擬起訴”進城”題材電視劇著作權侵權相關報道,包括《倪學禮再告進城劇網友:是何方神劇》、《這是”維權”還是”碰瓷”》等,倪學禮新浪微博;第四組證據材料為:丫丫影視公司簡介材料,丫丫影視公司制作、發行電視劇作品,丫丫影視公司制作、發行電視劇項目獲獎情況及證書;第五組證據材料為:一審法院認定侵權的情節的相關《我》劇創作素材,包括華商網報道《”洋垃圾服裝”翻新賣西安工商部門查獲一車》、中國新聞網轉載廣州日報報道《第二代外來工調查:渴望融入城市不能吃苦成劣勢》、國際服飾網刊載文章《喇叭褲:一個時代的流行標簽》、豆瓣網刊載文章《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北京的娛樂生活——鄧麗君?喇叭褲?蛤蟆鏡》、鐵血社區網刊載文章《激情澎湃歲月的記憶:80年代流行的蛤蟆鏡喇叭褲》,一審法院認定侵權的情節的相關第三方作品,包括小說《人生》,圖文集《中國生活記憶——建國60年民生往事》,電視劇《憨媳當家》、《下輩子做你的女人》、《外來妹》、《姐姐妹妹闖北京》、《北風那個吹》、《外鄉人》、《女人不哭》、《上海一家人》、《親情樹》、《血色浪漫》、《春暖花開》、《我的三個母親》、《春草》、《當家的女人》、《傻春》、《溫州一家人》、《幾度菊花香》、《南來北往》、《與青春有關的日子》、《胡楊女人》、《金婚》、《激情燃燒的歲月》、《王貴與安娜》、《新結婚時代》,電影《頑主》,以及補充證據:《未抄襲編劇倪學禮起訴被駁》及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2015)朝民(知)初字第21466號判決書,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11)一中民終字第04413號民事判決書等十五份證據。

  倪學禮認為,第一組至第五組證據材料中,除第三組證據材料關于倪學禮起訴/擬起訴”進城”題材電視劇著作權侵權相關報道,包括《倪學禮再告進城劇網友:是何方神劇》、《這是”維權”還是”碰瓷”》等為一審宣判后的新聞報道外,第一、二、四、五組證據材料均不符合新證據標準,不應予以采納。而且第一組證據材料不能證明其欲證明的內容,第二組證據材料與本案無關,第三組、第四組、第五組證據材料均不能證明證明內容。補充證據材料系超過本案二審舉證期限后提交的,應不予采納。

  倪學禮在二審提交了對丫丫影視公司二審提交的《一審認定人物、情節均相似57個點比對意見》的回應意見、《我》劇抄襲事實綜述、《我》劇侵權視頻剪輯——視頻最終版、《我》劇視頻剪輯與《小麥進城》劇本原文、對丫丫影視公司二審提交的《電視劇缺失點》文件的說明、對劉嘉軍提供的公證書及劇本的質證意見、一審勝訴后的新聞報道等七份證據材料。

  丫丫影視公司認為倪學禮提供的上述材料屬于意見,而非證據。

  根據各方一審提交的《十月·長篇小說》雜志、《小麥進城》劇本、《我》劇電視劇光盤等證據材料,本院經審理查明,對一審法院查明有誤的事實確認如下:

 ?。ㄒ唬┮粚彿ㄔ赫J定,倪學禮所主張的《我》劇對《小麥進城》劇本、《追趕與呼喊》小說在具體情節、語句方面構成抄襲的編號1、3、7、9、15—23、25、27、28、29、31—36、39、41、43—45、50、52、55、57、58、63、65、66、71、77、78、79(部分)、82、83、85、86、89、91、94等47處屬于人物及情節均相似,編號2、5、11、40、46、47、48、49、60、75該10處屬于人物不相似但情節均類似。

  本院查明,該57處應屬情節不相似。雖然其中編號40、57、71分別涉及相同或相似臺詞”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刀子嘴豆腐心””保大人”;編號44、45、47分別涉及相同行為”背人””咬人””抽煙”;編號第48、49、75均涉及相似服裝或道具”喇叭褲”、”蛤蟆鏡”,但上述情節的具體內容基本不相似,其中的相似之處均屬常見表達、歷史素材,并非著作權法保護的對象。

 ?。ǘ┮粚彿ㄔ赫J定,王小麥和談小愛分別是雙方作品(《小麥進城》劇本與《我》?。┲凶钪饕娜宋铩呔鶃碜躁兾鬓r村,因被退婚,到北京來尋找正在讀大學的丈夫或未婚夫;在不被接納的情況下,為了糊口度日,二者均從幫助別人看服裝攤開始;在站穩腳跟后,二者均嘗試自己開店,因無照經營,被工商局查封;為了開創自己的事業,均曾因急需用錢而向銀行貸款,后來均實行生產銷售一條龍,租門面、賣自己的品牌;事業有所成就后,均張羅購買商品房。為塑造女主人公勤勞、節儉、熱心、開朗等人物特征,二者均使用了能干活、會做飯、擅長縫紉、幫丈夫做鞋墊或鞋底、背人看病、替人還債、在公交車上抓小偷或逃票的人等相似的情節設置。此外,二者均設置了女主人公咬人、難產等情節。

  本院查明:

  1、一審判決對于有關女主人公內容的認定存在的錯誤有

 ?。?)一審判決對于《小麥進城》劇本女主人公的概括存在以下錯誤:

 ?、僖粚徟袥Q關于”在不被接納的情況下,為了糊口度日,二者均從幫助別人看服裝攤開始”概括有誤。在劇本中王小麥因在林木家中受到排擠,不想”光吃不掙錢”,因此拜托警察馬六成給她介紹個工作,馬六成讓王小麥給老中醫做幫手,并因此賺到王小麥在北京的第一筆錢。

 ?、谝粚徟袥Q關于”在站穩腳跟后,二者均嘗試自己開店,因無照經營,被工商局查封”概括有誤。在劇本中王小麥離家出走,后被林木追回。但是林木的母親楊文采以及林木的妹妹林小溪仍舊無法容納王小麥,且不支持王小麥擺攤。楊文采在得知林木的爸爸林原平借給王小麥錢進貨后,大鬧,而且要離家出走。因此,王小麥決定自己出去住,并租了艾大嫂的房子。王小麥住出去后,決定自己開店。一審判決認定王小麥”無照經營”與事實不符,王小麥為有照經營,在劇本中王小麥說”營業執照我早都辦過了啊”。

 ?、垡粚徟袥Q關于”為了開創自己的事業,均曾因急需用錢,而向銀行貸款,后來均實行生產銷售一條龍,租門面,賣自己的品牌”概括有誤,劇本《小麥進城》中,林木的弟媳劉雅致為了報復,雇人欺騙王小麥,導致王小麥向銀行抵押貸款,并非為開創事業。王小麥資金到位后,開了”小麥童裝連鎖有限公司”,并且決定創出自己的品牌,衣服就可以賣出去。在劇本中,不存在”生產銷售一條龍”的表達。

  此外,劇本中不存在王小麥”擅長縫紉”的特點,在劇本中王小麥并不擅長縫紉,其僅在農村做過衣服,在北京做衣服的過程中屢次失敗。

 ?。?)一審判決對于《我》劇女主人公的認定存在以下錯誤:

 ?、佟段摇穭〔淮嬖谂魅斯痹诓槐唤蛹{的情況下,為了糊口度日,二者均從幫助別人看服裝攤開始”情節內容?!段摇穭≈?,談小愛來到北京找曹力章,機緣巧合,來到了曹力章城里女朋友徐曉園家里做保姆,并且認識了徐曉園的弟弟徐曉輝。后來,徐曉園發現曹力章和談小愛已經訂親,因此希望弟弟幫她把談小愛的事情解決了。徐曉輝本來是個服裝攤主,對談小愛有好感,也為了幫助他姐姐,于是讓談小愛幫助他一起擺攤,并讓她住在自己的四合院里。因此,不存在談小愛不被接納的情況,也不存在為了糊口度日,談小愛從幫助別人看服裝攤開始的情節。談小愛本打算回家的,徐曉輝主動請她給他看攤,并非為了”糊口度日”。

 ?、凇段摇穭≈胁⒉荒荏w現出一審判決關于”在站穩腳跟后,二者均嘗試自己開店,因無照經營,被工商局查封”的概括。在《我》劇中,談小愛先是與徐曉輝一起經營服裝攤,后來徐曉輝向談小愛表白到結婚,兩人一起經營服裝攤。后來談小愛和徐曉輝分居后,于是她開始和自己的老鄉一起經營服裝店。徐曉園與談小愛都經營洋垃圾,當得知工商局要查封洋垃圾,徐曉園為減少自己損失,將自己的存貨通過發貨方轉給了談小愛導致談小愛的店面被查封時損失慘重。事后,徐曉園并無悔意,談小愛此后也沒有再重操舊業,轉而開了煎餅店等等其他事業。綜上,談小愛自己開店是因為與徐曉輝分居,只得和老鄉開始新的事業,不存在談小愛”站穩腳跟后”,”嘗試自己開店”。

 ?、垡粚徟袥Q關于”為了開創自己的事業,均曾因急需用錢,而向銀行貸款,后來均實行生產銷售一條龍,租門面,賣自己的品牌?!钡母爬ㄅc《我》劇的內容不符?!段摇穭≈?,談小愛抵押貸款與其發展事業毫無關聯性,談小愛急需用錢根本不是為了開創自己的事業,而是陸粉英敲詐,起訴要回孩子,聲稱除非談小愛給她一筆錢,她才撤訴,談小愛為了自己的孩子才用她的家具店抵押貸款。

  2、一審判決對于其他內容的認定還存在以下錯誤:

 ?。?)一審法院認定,”《小麥進城》(劇本)中,林木嫌棄王小麥,想讓她回老家,就帶她到火車站;《我》劇中,曹力章勸談小愛回老家,也是直接帶她到車站。另外二者均有因工作分配不理想,曾揚言回農村種地以及離家出走等類似情節”。

  本院經查明,在《小麥進城》劇本中不存在林木”揚言回農村種地”的情節。在《我》劇中也不存在曹力章將談小愛”直接帶到火車站”的情節。

 ?。?)一審法院認定,”徐曉園和林小溪因為丈夫發生外遇,感到情感背叛,割腕自殺,談小愛、王小麥趕到及時將其救下”。

  本院經查明,《小麥進城》劇本中林小溪住院并不是因為其丈夫發生外遇而引起的,而是由于其丈夫偽裝有外遇,被林小溪發現后,其丈夫說明其與林小溪結婚等一系列事件均是為了報復林小溪早年曾經羞辱其丈夫的舉動。但在《我》劇中,徐曉園是因為和曹力章的感情出現問題,但是曹力章未”情感背叛”,是徐曉園個人原因加上得知自己與談小愛是親姐妹且均來自農村等一系列不愉快的事情而產生輕生的想法。由此可見,一審法院關于這一部分的認定存在不準確、不全面的情況。

  除本院經審理查明一審認定的上述錯誤事實外,根據各方一審提交的飛天獎獎狀、《聘用電視劇編劇合同》、著作權聲明、《小麥進城》圖書、電視劇制作許可證、電視劇發行許可證、回函、劇本委托創作協議、《電視劇版權購買合同》、電子郵件打印件、劇名變更文件、劇本著作權登記證書、電視劇截屏打印件、《西安晚報》報紙、(2014)京信德內民證字第3159號公證書、《電視劇研究》雜志、律師費發票等證據,本院對一審法院查明其他事實予以確認。

  本院認為:

  本案的爭議焦點問題是:一、倪學禮是否有權提起本案訴訟;二、本案能否以《小麥進城》劇本作為侵權比對的依據;三、《我》劇是否侵害了《追趕與呼喊》小說、《小麥進城》劇本的著作權;四、如果構成侵權,各上訴人應當承擔怎樣的民事責任。

  一、倪學禮是否有權提起本案訴訟

  《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九條規定:著作權人包括作者、其他依照著作權法享有著作權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第十一條規定:如無相反證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為作者。第十七條規定:受委托創作的作品,著作權的歸屬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過合同約定。合同未作明確約定或沒有訂立合同的,著作權屬于受托人。

  在本案中,倪學禮與曲江影視公司簽署了《聘用電視劇編劇合同》,倪學禮享有小說《追趕與呼喊》的署名權等著作人身權以及享有劇本《小麥進城》的署名權、以及出版劇本及由劇本改編的小說的權利。因此倪學禮有權作為原告提起本案訴訟。丫丫影視公司關于倪學禮無權提起本案訴訟的上訴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二、能否以《小麥進城》劇本作為侵權比對的依據

  劇本是電視劇拍攝的依據,以文字形式呈現電視劇的拍攝內容。在電視劇拍攝過程中通常對劇本進行適當地調整。打印裝訂成冊的劇本實物是劇本內容的物理載體,劇本物理載體這一實體形式的變化并不意味著劇本內容的變化。在本案中,倪學禮提交的劇本《小麥進城》內容并未超過電視劇《小麥進城》的劇情表達,亦與電視劇《小麥進城》的影像視聽內容形成基本一致的對應關系。且對此丫丫影視公司、劉嘉軍亦未提交相反證據。綜上,一審判決以《小麥進城》劇本作為侵權比對的依據有事實依據,對丫丫影視公司、劉嘉軍關于不應依據《小麥進城》劇本進行侵權比對的上訴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三、《我》劇是否侵害了《追趕與呼喊》小說、《小麥進城》劇本的著作權

 ?。ㄒ唬└魃显V人是否接觸了《追趕與呼喊》小說、《小麥進城》劇本

  判斷被訴侵權作品是否使用了權利人主張權利的作品,應當從被訴侵權作品的作者是否接觸要求保護的權利人作品以及被訴侵權作品與權利人的作品之間是否構成”實質相似”兩個方面進行。在本案中,小說《追趕與呼喊》已于2009年6月10日公開出版,根據劇本《小麥進城》拍攝的電視劇《小麥進城》已于2012年公開播出,電視劇《小麥進城》為劇本《小麥進城》的視聽化載體,而且《我》劇的導演和電視劇《小麥進城》的導演系同一人。因此,可以認定丫丫影視公司、中央電視臺、劉嘉軍具有接觸小說《追趕與呼喊》和劇本《小麥進城》的可能性。

 ?。ǘ段摇穭∈欠衽c《追趕與呼喊》小說、《小麥進城》劇本構成相同或實質性相似

  著作權法對作品的保護,保護的是作品的表達而非作品所體現的思想,同時作品中屬公有領域或第三方的部分或者表達有限或者屬于必要場合的部分亦應排除在保護之外。因此,在判斷兩部作品是否構成著作權法意義上的相同或實質性相似時,可以采用”抽象—過濾—比較”的方法。在”抽象”環節中,將主張權利作品中的思想、情感、創意、對象等部分予以排除。在”過濾”環節中,將兩部作品中相同但具有其他來源的部分以及符合有限表達的部分予以排除。在”比較”環節中,則應當對于排除了思想及其他來源及有限表達部分后的內容進行比對。

  1、就故事框架而言,一審法院關于倪學禮所主張的故事框架相似屬于主題屬于思想的范疇,不應作為《我》劇與《追趕與呼喊》小說、《小麥進城》劇本實質相似判斷依據的認定,于法有據,本院予以確認。

  2、就情節主線而言,倪學禮認為,鑒于《小麥進城》中王小麥以及《我》劇中談小愛為作品中兩個主要人物,而該兩個主要人物的相關故事情節脈絡相似,因此《小麥進城》與《我》劇情節主線相似,構成抄襲。

  就主要人物的塑造方面,倪學禮認為,《小麥進城》與《我》劇中,王小麥與談小愛、林木與曹力章,林叢與徐曉輝,楊文采與徐曉園,蔣東升與周寶民,林父與徐父的性格特征存在相似,因此,上述人物塑造相似,構成抄襲。

  就人物關系方面,倪學禮主張在《小麥進城》與《我》劇中以下人物之間形成對應關系,具體表現為:王小麥——談小愛;林木——曹力章;林叢——徐曉輝;楊文采——徐曉園;蔣東升——周寶民;秦朝陽——建群;黃鸝——陸惠英;大倉——譚陽;王家父母——談家父母;林家父母——徐家父母。因此,倪學禮主張《小麥進城》以及《我》劇中,王小麥——談小愛,曹力章——林木,徐曉輝——林叢,徐曉園——楊文采,周寶民——蔣東升,秦朝陽——建群,黃鸝——陸惠英,大倉——譚陽,王家父母——談家父母,林家父母——徐家父母的人物設置、人物關系相同,并且由于王小麥與談小愛作為兩作品主要人物的人物設置、相關故事脈絡相同,因此《小麥進城》以及《我》劇的情節主線相同。

  一審法院通過認定《小麥進城》與《我》劇中塑造下述人物的人物特征及塑造該人物特征的情節脈絡、部分故事情節存在相似,進而認定王小麥——談小愛、曹力章——林木、周寶民——蔣東升、林小溪——徐曉園的人物設置構成相似,但認定楊文采——徐曉園人物設置未構成對應關系。

  本院認為

  本院認為,一審判決未就”徐曉輝——林叢,秦朝陽——建群,黃鸝——陸惠英,大倉——譚陽,王家父母——談家父母,林家父母——徐家父母”是否構成人物設置近似進行認定,屬于漏審。但鑒于上訴人未就此提起上訴,因此本院不予審查。

  一審判決認定《小麥進城》與《我》劇中王小麥——談小愛,曹力章——林木,周寶民——蔣東升,林小溪——徐曉園有關的情節脈絡、部分故事情節存在相似之處與事實不符,不應作為認定人物設置相似的依據。

  本院認為,《小麥進城》與《我》劇中主要人物情節主線、主要人物設置及主要人物關系不構成相似:

 ?。?)王小麥與談小愛

  面對婚姻,王小麥低著頭做人;談小愛敢愛敢恨。王小麥母女來京后被林木安置在家中陽臺,受到婆婆一家的排斥,低著頭夾著尾巴做人,受到欺負,直至最后得到丈夫一家人的認可。談小愛被退婚來京,發現曹力章與徐曉園相愛,傷心成全;與徐曉輝雖然城鄉有別,但勇敢接受徐曉輝的追求,徐曉輝因事故不能盡人事,但談小愛不離不棄,徐曉輝心疼騙其已愛她人,逼其放手離婚;談小愛心情低落得到周寶民的細心照顧,得知周寶民多年守候,終與周寶民結婚。談小愛在《我》劇中經歷了一段感情,兩段婚姻,既有農村人的樸實本份,又不墨守成規、敢愛敢恨。

  面對創業,王小麥借錢創業;談小愛因情負債。王小麥在北京為糊口度日,先幫人擺攤,后自己擺攤賣褲衩兒、賣絲巾進貨被騙,又開來料加工的鋪子,無照經營被婆婆楊文采舉報,被弟媳劉雅致設陷拖欠貨主貨款被催債,最后”小麥童裝連鎖有限公司”開業了;王小麥在創業過程中多次求助他人,分別曾向同鄉和公公借錢進貨,還因此引發公婆矛盾,另外,還曾向艾大嬸借縫紉機開店。談小愛因乘坐公交車結識徐曉園媽媽,先在徐家作保姆。后因徐曉園希望談小愛離開,其弟弟徐曉輝把談小愛騙到自己經營的服裝店幫助看攤,徐曉輝車接車送,談小愛與徐曉輝結婚成為老板娘。后,談小愛因不愿離婚,主動搬出徐曉輝家,后與周寶民、建群一起合伙開服裝店賣”洋服裝”。遭徐曉園陷害被查破產后,談小愛攤煎餅度日。因徐曉輝送一臺縫紉機,談小愛開始經營制衣店,后承包商場柜臺賣服裝;徐曉園炒股賤賣全部庫存服裝破產負債,談小愛為保全徐曉園,堅持不報警,自己還債;后談小愛經過與周寶民、建群的共同努力,經營家具廠;又因陸粉英奪子,為保全兒子,賣廠貸款給其還債,又被打回原形從頭開始經營。談小愛從不在意事業的成功,曾因保全徐曉園、保護母子親情放棄事業并因此負債,事業的大起大落,展現了談小愛的重情重義。

  就創業而言,王小麥存在糊口度日,從零開始,多次向他人借錢經營事業的情形。而談小愛來京后從未被人排斥需要糊口度日,唯一一段攤煎餅度日,也有周寶民、建群一起共同承擔,并被徐曉輝默默關心。談小愛事業大起大落,多次為了感情破產,并未刻意追求事業成功。

  倪學禮還以涉案作品中有”嘗菜”、”做飯”、”洗衣服”、”背人看病”等日常生活或行為的近似作為相同塑造人物性格的情節,但該系列行為和細節是日常生活行為及常見細節,且內容較少,不應被支持。

 ?。?)林木與曹力章

  就求學經歷,《我》劇并未對曹力章的求學經歷及校園生活有過任何描述,所謂的求學經歷僅作為前史出現;而《小麥進城》則用長達二十集的劇情、《追趕與呼喊》小說以大部分內容詳細講述了林木的高考、校園生活及其與女同學的情感糾葛,《追趕與呼喊》小說、《小麥進城》劇本以及《我》劇就求學經歷,無論是在情節上還是細節表現上都沒有出現過任何交集。

  就性格特點,在感情方面,《我》劇中的曹力章是堅定的,他與徐曉園相戀、決定解除婚約都是他自己做出的決定。而《小麥進城》中的林木是曖昧不清、搖擺不定的,跟小麥離婚是其母一手操作,不管面對黃鸝還是馬紅梅他都是不表態不拒絕。

  就事業方面,曹力章比較有能力且獨立,靠個人努力一步步事業上取得成功;而林木是無能的,甚至一度為了工作和晉升利用黃鸝和馬紅梅,需要王小麥的經濟支持。

 ?。?)林小溪與徐曉園

  《我》劇中徐曉園是徐曉輝的姐姐,并非妹妹。徐曉園與林小溪兩者在劇中承擔的戲劇作用根本不同?!段摇穭≈姓勑酆托鞎詧@的矛盾是全劇的核心。兩人經歷了三大矛盾階段,分別是情敵矛盾、姑嫂矛盾和姐妹矛盾,是全劇貫穿始終的主線。而《小麥進城》劇本和《追趕與呼喊》小說中王小麥和林小溪的矛盾是次要的副線矛盾,是依附于楊文采和林木這條主要線索存在的,林小溪僅僅是林木的家庭中又一個排斥王小麥的成員。

  《我》劇中,徐曉園臆想曹力章”感情背叛”而與曹力章的感情出現問題,加之得知其和談小愛實為親生姐妹等一系列不愉快的事情而產生了輕生的想法,而《小麥進城》中林小溪住院根本不是因外遇而引起,是林小溪男朋友單純的報復行為。兩者存在本質區別。

 ?。?)蔣東升與周寶民

  《我》劇中周寶民是談小愛的第二任丈夫,是談小愛的農民老鄉。而《小麥進城》劇本和《追趕與呼喊》小說中蔣東升僅僅是王小麥的舊識,一個回城的知青?!段摇穭≈兄軐毭袷侨珓∧卸?,是談小愛來北京之后的第二段感情。從14集兩人結婚開始,周寶民一直是全劇后半段談小愛的感情基礎,在劇中占大量篇幅,他對談小愛的感情是直接的、熱烈的。而《小麥進城》劇本和《追趕與呼喊》小說中蔣東升僅僅是邊角角色,除了給王小麥搭話、提意見之外不參與主要矛盾的敘述,戲份非常少,他對王小麥的感情是隱藏的,從來沒有公開表示過。

  綜上,本院認為,王小麥——談小愛,林木——曹力章,蔣東升——周寶民,林小溪——徐曉圓人物設置、人物關系及情節主線并不構成相似。倪學禮對此的主張并無事實依據。

  3、就故事情節方面,本院認為,用于體現作者的思想與情感的故事情節屬于表達的范疇,具有獨創性的故事情節應受著作權法保護,但是,故事情節中僅部分元素相同、相似并不能當然得出故事情節相同、相似的結論。在本案中,一審判決所認定的57處所謂相似情節,基本均只是部分元素相同、相似,多屬于公有領域素材或缺乏獨創性的素材,有的僅涉及故事情節中的具體的動作、行為,或元素相同但情節所展開的具體內容和表達的意義并不相同。因此,一審判決所認定的57個相似情節,不能作為構成實質性相似的依據。

  但本院也認為倪學禮所主張的編號21的情節存在一定不合理性,即在《小麥進城》劇本中,因楊文采故意向工商謊報王小麥無證經營,因此被林木指責其”舉報王小麥”,楊文采辯解”我沒想到他們那么干”,她之所以舉報王小麥是由于其認為個體戶丟人。而在《我》劇中,因為徐曉園提前知悉工商局將調查洋垃圾銷售事宜,于是她設計將其購買的洋垃圾專賣給談小愛,導致談小愛被工商查處時損失慘重,徐曉園實際并未告發談小愛,但徐母詢問徐曉園是否告發談小愛,徐曉園未進行反駁,而是以”明明就是她不對嘛”進行回答,并表示她這么做是為了斷了談小愛的后路,促成她與徐曉輝和好。本院認為,徐曉園的回答與《我》劇劇情發展存在一定不合理性,但不能認定為編號21的情節構成相似。即便認定為該第21個情節構成相似,但對于作品整體而言,相似之處僅為很小的一部分,不應作為認定抄襲的依據。

  4、關于語言表達、故事情節相同、相似的問題,一審判決認定情節相似的語言表達僅為臺詞,如均存在”刀子嘴豆腐心”、”有個三長兩短和你沒完”的表達,但該語言表達屬于特定語境下的慣常用語,非獨創性表達。

  因此,整體而言,《我》劇與《小麥進城》劇本,具體情節展開不同、描寫的側重點不同、主人公性格不同、結尾不同;二者相同、相似的故事情節所占比例極低,且在整個故事情節中處于次要位置,不構成主要部分,不會導致讀者和觀眾對兩部作品產生相同、相似的欣賞體驗,不能得出作品實質相似的結論。

  此外,一審判決認為《我》劇在對外宣傳中使用了與《小麥進城》劇本分集大綱中近乎完全相同的文字表述,雖然文字內容較為簡短,但該段內容正是對作品主題以及作品中傳遞的思想、情感的高度提煉。二者在此點上的高度雷同,可以作為認定《我》劇使用了《小麥進城》劇本內容的佐證。

  本院認為,《西安晚報》刊登的關于《我》劇宣傳介紹內容,并非《我》劇作品的一部分,倪學禮在一審中未提供相應證據證明宣傳文章侵權相關事實,且明確其僅將《小麥進城》劇本、《追趕與呼喊》小說作為主張權利的依據。因此,僅就《我》劇對外宣傳的內容,不能作為認定《我》劇與《小麥進城》劇本構成實質性相似的依據。

  一審判決認定倪學禮提出《我》劇創意和宣傳口號抄襲《小麥進城》的訴訟主張,未提供證據予以證明,且創意屬于思想范疇,宣傳口號過于簡短、不構成具有獨創性的表達,不予支持。本院對此予以確認。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著作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五條規定:由不同作者就同一題材創作的作品,作品的表達系獨立完成并且有創作性的,應當認定作者各自享有獨立著作權。在本案中,《我》劇與《小麥進城》劇本均講述農村婦女進城的故事,屬于由不同作者就同一題材創作的作品,兩劇都有獨創性,各自享有獨立著作權,《我》劇未構成對《小麥進城》劇本的抄襲。

  就《我》劇是否構成對《追趕與呼喊》小說的抄襲,一審判決在認定《我》劇與《小麥進城》劇本構成抄襲基礎上,同時推定認定《我》劇對《追趕與呼喊》小說構成抄襲。一審判決認定《我》劇對《追趕與呼喊》小說在具體情節、語句方面構成抄襲的共計15處,其中編號3、17、22、34、35、55、78、79、82、94共10點屬于人物及情節均相似,編號2、5、46、47、60共5點屬于人物不相似但情節均類似。本院認為,該15點在《我》劇以及《追趕與呼喊》小說在情節與語句方面并不構成相似。本院對此予以糾正。倪學禮主張《我》劇對《追趕與呼喊》小說構成抄襲,沒有事實依據,本院不予支持。

  丫丫影視公司、中央電視臺、劉嘉軍關于其并未侵害倪學禮著作權的上訴主張,于法有據,本院予以采信。

  此外,倪學禮在二審中提出,一審法院未認定相似的5處情節亦構成相似,請本院重新進行認定?!蹲罡呷嗣穹ㄔ宏P于適用的解釋》第二百二十三條規定:第二審人民法院應當圍繞當事人的上訴請求進行審理。當事人沒有提出請求的,不予審理,但一審判決違反法律禁止性規定,或者損害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權益的除外。在本案中,鑒于倪學禮并未提出上訴,且倪學禮請求本院重新審理的內容不屬于上述規定中的”但書”范圍,故該部分內容不屬于二審審理范圍,因此本院不予審理。

  綜上,倪學禮以《我》劇抄襲其小說《追趕與呼喊》及《小麥進城》劇本為由,要求認定丫丫影視公司、中央電視臺、劉嘉軍侵犯其所享有的著作權,缺乏事實和法律依據;倪學禮要求丫丫影視公司、中央電視臺停止侵權、賠償因侵犯改編權和攝制權而造成的經濟損失的訴訟請求,亦于法無據,本院不予支持。

  上訴人訴稱

  丫丫影視公司、中央電視臺、劉嘉軍的上訴請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九條、第十一條、第十七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著作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五條、《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款第(二)項的規定,判決如下:

  本案裁判結果

  一、撤銷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2014)朝民(知)初字第31220號民事判決;

  二、駁回倪學禮的全部訴訟請求。

  一審案件受理費9100元,由倪學禮負擔(已交納);二審案件受理費300元,由倪學禮負擔(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七日內交納)。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審判人員

  審判長  陳錦川

  審判員  馮 剛

  審判員  崔 寧

  裁判日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審判輔助人員

  書記員  宋云燕

  書記員  孫小青

書記信箱 陜西省作協
微信公眾號
欧美日韩在线精品视频二区_亚洲欧美日韩一区二区_视频一区亚洲中文字幕